关于博客与薯条
今年年末,我又把这个半成品个人网站捡了起来。说到底一个没有完成的项目一直挂在 GitHub 上,让人心底总觉得愧对点什么。Ryan 的大名就那么挂在左上角,里边的文章又是像草稿一样,怎么想都是一个疏于打理生活的邋遢作者才能做出来的事。CMU 的第一个学期结束正好有一些闲暇时间,正好可以对仓库进行大扫除,这听起来还是蛮有意义。
构建之前
回想起来刚刚转专业的时候我还是一个计算机白板,除了草草了事的黑马程序员的 C++ 师生系统项目和一点 python 基础之外对于编程领域一无所知。恰巧计算机科学导论项目又需要写前后端项目,我就一头扎进了看起来简单一点的前端学习。前端三大件学习了一阵,尤其对 HTML CSS 甚至还做了笔记。现在还能回想起每天盯着一行行 CSS 怎么打扮 HTML,一点点把只有骨架的网站逐渐变成一个赏心悦目的电子艺术品。甚至在那时我也知道,CSS 连编程语言都算不上,前端处在在编程“鄙视链”下游等等。但是那时我还没有建立对知识的歧视,我只想了解如何写出好的前端页面来,怎么写社区帖子的瀑布流,如何让功能和美观尽可能平衡,顺便在本来在计算机学习一年的同学们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现在看来还是蛮可爱的哈哈)。后来我有一段时间比较懊恼为什么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知识上,对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好像真的这段时间能用的更加有价值一样。
三年之后回想起来,我很庆幸当时顶着一股劲学了下来,虽然大部分学的都是设计的知识,但是现在看来这对我的审美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没有什么知识是没用的,或早或晚会帮助到我————我爸之前总是这么说,我总是用那套自创的“知识价值理论”回复他,然而自己真正感受到这句话的时候居然已经是几年以后了。
我记录了我的前端学习笔记,在另一个仓库里 。甚至为了练习英语强制自己用英文写笔记哈哈哈。
成为 Claude 的甲方
我学习前端的几个月之后 Chatgpt 横空出世,完成一个完整功能的网站似乎变成了一件小时级别的任务。在这次个人网站的改动中,我也全部使用 AI 来进行网站功能构建,实际上没有手写过哪怕一行代码。前一天想好的功能第二天就可以完成基本实现,再经过几小时的完善就可以使用了。不过在实现过程中如何写指令指导 AI、如何找到必要信息反馈给 AI 进行 Debug,如果有前端知识能让这些流程更加顺畅一些。
Tips:
- 模型选择:Claude Opus 4.5, 应该是目前 Claude Coding 能力最强的模型,当然价格也是其他模型的三倍左右。
- 模型指令/debug:总 feature 概念 + 分点按顺序功能叙述 + one-shot 例子 + 创建 todolist 执行/先将方案写入 README 之后经过人类审查之后再执行 (+ 完成一个 feature 后进行 unit test)。
- One-shot 例子:你可以到某个觉得样式不错的网站上打开 dev tool,用选 element 的工具选择对应 html 元素,直接复制粘贴到 context当中。
- Plan-and-Solve:todolist 可能是 claude 在 VSCode Copilot 中有的功能,其他 AI 工具还没有尝试过。可以替换成先生成到 README 当中审核一下,更新 plan 之后再生成。
- Unit test: 长 reasoning 会放大模型幻觉,及时进行 unit test 可以纠偏。
从 idea 到 MVP 的过程似乎仅仅剩下了一个 API call 的距离,这一点我刚刚体会到。Claude Opus 的能力让我耳目一新,曾经我嗤之以鼻的 LLM 系统构建能力现在好像也完成了一个飞跃,至少在我不太熟悉的静态网站构建上远远超过我的能力,程序员们那种有点担忧的心理我也能切身体会到了。曾经我认为 LLM 的系统构建能力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提供有效的生产力,但是实践给了我答案————完全可以,似乎还有隐隐超过人类的趋势。
这客观上绝对会对科技业的工作产生影响,裁员似乎是一个不可避免的事情。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活在 AGI 的阴影之下,我们也没有必要为了多么宏观的统计数字而变得忧心忡忡,要做的就是用 AI 这个放大器让自己的能力强一点、眼界宽一点、理解深刻一点,这在什么环境背景下都不是一件错事。我又想起了 Tim 在罗永浩的访谈中对“你觉得什么是 AI 是不可替代的”的回答:最安全的是人生经历。虽然紧接着对于 AI 的讨论有点过于泛泛之谈,但是这里 Tim 的回答方向还是很能引起我的共鸣。与其想要寻找一个职业领域作为新时代的庇护所,或许现在我们更应该去回忆起人的主体性以及我们内心承认的作为人本身的价值,然后去体会每一分秒的生活感受。AI 的发展加速了我们对自己的哲学经典诘问:“我是谁”,“我要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而对这些问题的回答注定是伴随着痛苦的自我挖掘和迭代,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影视飓风TIM×罗永浩!用影像打开世界的梦想家
极简主义也少不了繁琐
主题选择是个头疼的问题,记得之前偶然间遇到了 Lilian Weng 的博客,主题的简洁风格让我对 PaperMod 好感倍增,再看到这个项目的社区活跃度很高,当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这个主题当作我的博客主题。

Lilian Weng 的博客,页面很有tech 简洁范儿。内容也很有趣!
我会说我是极简主义的信徒,这个风格的设计很对我的胃口。甚至为了便于电脑端阅读,我又二次进行了一些文字格式和段落样式的修改,对多余功能进行了大幅删减。然而好景不长,我对于博客的疏于打理让我从文字的懒惰向了对主题的厌恶,看着逐渐加长的 custom css 和杂乱的 shortcodes,我绝对不会再浪费时间再修理这个大杂烩了,我猜这个主题也不想被我这么过度打扮,不如清理干净另请高明。“从头再来”似乎在大多数情况下不是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总有点无奈的味道,不过对这个小小的个人空间来说似乎正适合。苦恼之际看到了Frost 的博客 ,干净清晰的页面和舒适的阅读宽度让我眼前一亮,我当即决定将这个主题迁移到我的博客中来。

Frost’s Blog,NexT 主题,四个月前又久违的更新了一次。不过所有图片似乎都失效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图床过期了。
找到主题名称并不难,NexT 项目虽然是 Hexo 的主题,但是 Hugo 已经有了适配版本 ,只要更新一下 submodule 就大功告成了。剩下的难事就是在这基础上删减内容/增加模块之类的操作。这次我索性当作 Claude Opus 的监工,给他提供 ideas, feedback, 并时不时和他 brainstorm 设计方案和修改方案。这个过程意外还挺让人享受的,逐渐看着一个小小的产品从混乱无序到精确运转,又或者单单是逐渐实现自己喜欢的想法的这一过程带来了久违的喜悦感。于是保持着极简主义的理念,我删去了侧边栏、评论系统、多余的链接等等不必要的内容,只保留了最基础的文字和 tag、archive, search 系统。现在在正文中除了最后的一行分割线和几个 tag 标签,其余的部分可以说是网页 zen 模式也不为过。
你可能会说,一个 theme 而已何必这么大费周章,重要的是内容。是的,我也曾经问过我自己无数遍这个问题。也许我可以说简洁的页面更能让人专心于文字,也许可以说排版布局可以带来文字更好的效果。不过我发现我已经问了这么多遍的时候,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享受构建的过程,我喜欢实践自己的审美理念,仅此而已。
一点小小的执念
我还是不能接受没有摄影区域的 blog,看着之前写的记忆中的四平路校区,我更觉得文章顺序书写的主角是文字,相片只是起到补充说明的作用。回到校园里总是带着回忆的主线任务的,但是更多时候我仅仅是因为看到让人触动的画面而按下快门,强行梳理出一个叙事线条出来似乎有且强词夺理了。但是怎么又忍心辜负那些快门封存起来的时间呢?不如就再单独开一个相册区域,于是就有了 Gallery 。
简单搜索之后映入眼帘的是 Nico Kaiser 的 Photo Gallery ,专题里的照片盖满了电脑荧幕。我急忙把网址和实例网页的 HTML 复制下来给 Claude 生成。经过几个小时的调试和修改有了现在这幅样子。我再次删去了所有分类页面,为照片添加了多 tag 系统,简单按照主题、颜色为测试的图片添加了 tag。这里现在是图片语言的主场,文字是照片的仆从了。
没了修 bug 的紧张感,我重新点开测试的照片模拟第一次看到网页的心态。不过思绪总是漂回拍摄时的环境,想到当时的拍摄状态。随手选的这三张照片来自京都和上海,想想时间也正好跨越了我整个大学生活。蓝调的月牙是我在大一升大二的暑假拍摄的,为了转专业的衔接我疯狂补习 C++ (当然就像开头说的那样只记得那个黑马程序员项目了),暑假固定刷新在图书馆,甚至有一次外国小哥和我搭话问我怎么今天换了个位置坐。就在这个暑假中的某个傍晚我从学子超市买了瓶汽水,出门在晚风中遇见了浸在湛蓝夜幕中的月亮。西南一前的草地带着泥土味,也氤氲在画面中,那时候可是真的惬意呀!第二幕是在大三下学期的春天拍摄的,记得很清楚,我看到嘉定校区门口的樱花开得正盛,我急急忙忙地从宿舍拿了我那台古早的 Nikon D90 又骑上单车赶回来拍一拍樱花的场景。巧的是那里刚好在做蓝染,早春的樱花和蓝染配色很舒服。我拍了许多蓝染的照片,向图书馆走去时被在河岸边休息的人们吸引住了,又被这景色拉着去拍了很多春天里大学生的欢声笑语。这一张就是那时候用长焦捕捉到的,向着春天河畔走去的二人背影。春天的阳光披在他们身上看的人暖暖的。因为不想打扰画面中的角色,我总是站的远远的,却因此也只能拍到一个背影。最后一张也是如此。这是我在今年一月份巡礼吹响吧上低音号的时候拍摄的。隐隐约约的记得是我因为换乘出了差错(我想可能每个第一次去日本的游客都会被铁路线绕晕哈哈),急急忙忙跑到另一边偶遇到了一位刚刚放学的高中生。我急忙挺住赶车的脚步,俯视视角按下快门。因为用惯了老古董,我不太熟悉租来的 Z62 的按键,因此手忙脚乱的才记录下这一幕。我喜欢冬天清冷的阳光和暖暖的耳包,很让人舒服安心。

晚风中的月牙

嘉定门口的樱花与蓝染

从樱花树走向河岸旁

巡礼偶遇的背影
说实话从画面构图来说,这几张就是普通的记录,连摄影作品都算不上。不过我更喜欢的是照片延伸出的情感和记忆。摄影是一种制作时间琥珀的魔法,他定格了那一刻镜头前和镜头后的世界,让我能在未来重放过去世界的一帧,抵抗一点遗忘的侵蚀。摄影本身是摄影师对抗时间的悲剧,举起相机的那一刻注定时间将会溜走,单箭头的时间行进是必然的。但悲剧中也正是这按下快门的反抗让“我”这个角色更加生动鲜活,我还想多看看那些令我感动的瞬间。
来自过去的感想中继器
吹响吧上低音号这部番剧伴随了我五个年头。我喜欢北宇治的每一个角色,他们在京都动画的笔下如此真实活泼。但也就是自去年的六月二十三号开始,这部作品的第三部意外的改动让我一直耿耿于怀。我总想说点什么,写到专栏里似乎撑不起篇幅,写到评论区又不好记录。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在复习卡夫卡老师的笑忘书 的时候,我突然想增加一个书架板块,在在里边写一些我看过的一些作品和我觉得应该留下的一点评论之类。毕竟我也需要复健一下我写点东西的能力。
作为曾经的 Notion 重度使用者(已经转到 Obsidian了),我直接冲到 Gallery Templates, 找到合适的模板之后像之前一样“抄袭”过来。这个过程意外的顺利,简单调整 Markdown 渲染之后我又补充了音频播放(为了牛尾的配乐!)。看到几个小卡片静静的陈列在 Library 里,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些作品构成了很大一部分现在的我,无论是评分高低,我都曾经投入时间经历过作品的逻辑、情感,而这一切又像是混沌着变成了我的一部分。到底是什么塑造了我天马行空又与现实纠缠不清的想法呢?我很好奇。我有时想不起这些作品里具体的角色,有时想不起当时感动的理由,跟别人交流的时候也更说不上个一二三来,最后往往是“这部作品真的很棒,画面剧情配乐都很好”就草草了事。没准儿在这里留下的几句能安利作品给互联网的路人呢,没准儿能让几年后的我自己回忆起现在感动的理由呢?我希望着。
记在十月十七日以后
既然是在年末,那么写到这里多少需要一些年终总结的文字。今年过年前,我卡着时间去京都宇治完成了心心念念的巡礼;三月初某个凌晨四点收到了 CMU 的 offer,结束了焦虑的申请季;五月底交上了毕业论文,回到上海走了一圈四平和嘉定小小的校园;六月初我从北京实习离职回到哈尔滨,告别了煎熬的大四实习;七月中旬又去了日本,阪进东出玩了整整一周;八月初在父母的叮嘱下踏上了飞往另一个半球的飞机;接着就是 CMU 的校园生活:学习,刷题,找实习。以上值得写一个九宫格朋友圈,再配文“再见2025,你好2026”了。
不过我总想再问一句“你确定?”。
两个月以前的我回想起来,这一年除了上边的叙述估计是一番别样的光景,有些情绪就像套在头上的塑料袋一样透明和窒息。第一次去宇治的时候熬到凌晨三点补审稿人要求的实验,写一行骂街一次;毕业论文诡异的 AIGC 查重就是不下降,到最后论文评分标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六月一周两次治牙,我只能躺在床上把 b 站视频看一遍又一遍;七月去了日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新干线因为暴雨停运,烟花因为海风很大被迫终止;CMU 的高额学费让我汗颜,我真值得花父母的这么大一笔辛苦钱吗;实习遥遥无期,期中考试又近在眼前…
像是个小孩子在诉苦一样哈哈哈。我是一个标准的 INFJ,这种事情占据思考的空间之后,我的大脑处理器就完全宕机了。我会一遍又一遍的追问,“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这样做会不会….”, 这样的循环占了今年的大半。回头看一看,那时候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开始行动 -> 这么做有没有价值 -> 这么做意义是什么 -> 拖慢进度 -> 做不完 -> 溃败感 -> 尝试另一件事 -> 这么做有没有价值 ….. 。最后的最后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更不知道所谓的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看来我已经走入了虚无主义的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的所谓人生的意义。
在思维 while True 循环的十月底,有那么一天晚上改完实习简历,我跑到楼顶露天阳台转了转,匹兹堡的秋季星空慷慨的给我展示了漫天繁星。我赶紧下楼去拿相机,躺在栏杆外的小平台上拍昴星团。在相机取景器里看,几颗比较亮的星星竟然构成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形状。我看着那个问号发呆。千百年前的人类看到的星空和今天没什么两样,地面上的灯火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实实在在的在世界上体验了几个十年。突然一个念头:这该死的人生本身就没一个什么终极意义可言。

匹兹堡秋天的昴星团
我好像一直在没边际的平原上徒步,脚底下是前人们踩好的路,但是没人告诉我终点是什么。终点处有什么呢?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没有注意到已经低头跋涉了这么远,路过了那么多村落,遇到了好多同行的人。原来地平线处没有意义,走过去的每一步就是意义所在。该怎么走呢?如何规划体力呢?你有地图吗?这都变成了这个徒步游戏过程的一部分,既然是个玩过程而非要求结果的游戏,那解决这些问题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回头想想,巡礼过程中我确实在赶稿,不过那个夕阳里奔跑在宇治川上的身影确实为了眼前的景色而感动;毕业论文改的脑壳发疼,但是那份厚厚材料打印的油墨香我还记得;北京实习确实痛苦,但是实习论文中稿故事会,即使是 Findings 我也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七月巡礼各种不顺,不过路上也遇见了去轻音巡礼的同好,两个人冒着大雨赶错班车,晚上七点才从岐阜赶到名古屋,一个要去北美 cs 相关项目的准研究生和这位 Umich 的 cs 本科生在车站前的小拉面店吃到深夜。其实过去的每一天都是有意义的,经历好事也好,坏事也罢,认真努力生活和享受的过程本身就充满意义,只不过我之前牢牢盯着那遥远的地平线在逃避现实,给自己伪装成一位受害者罢了。好笑的是在 餘命 7 年 中去年的我已经给了一个答案:
所以看到茉莉我才意识到,生活本身就是一首最朴实且丰富的诗歌,尽全力去想下一刻想要做的事,尽全力去做下一刻想要做的事已经赋予了生活本身最好的意义,哪怕是已经在绝症当中。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文字,绕了一个大弯才发现:原来在当下的快乐和痛苦中起舞才是对生命意义最好的诠释。我又想到了那个非常出圈的 meme:

去码头整点薯条。
我想去码头整点薯条!这个博客的内容,也许是我搞回来的薯条。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冬夜
于匹兹堡
p.s. 十一月底遇到的神作: cheems,你要去码头整点薯条吗? ,以及 程乐松教授在一席的演讲 。

全神贯注的创作点什么,我喜欢!